木晋峰

我是韩信吹,滤镜八百里,不接受反驳,拒绝ky。

大梦不央(邦信)(7)

  刘邦叹了口气。

  重言啊,寡人当真是尽力了。

  

  而等刘邦真的到了云梦见到韩信的时候,钟离眛已经死了,在楚王府邸自尽的。

  倒也还算是个有骨气的。

  “旧楚钟离眛……已死。”韩信手里捧着一方木匣子,垂眸跪在刘邦的面前,若是他此时抬头,刘邦就会看见他的眼眶子还带着些微微的红肿,只是平常人多半想象不到韩将军哭的样子,所以大概会以为那是气出来的。

  刘邦想,一朝东窗事发,如今已经不是钟离眛死与活的问题了。

  “是敌国罪将钟离眛。”刘邦纠正道。

  “……”

  韩信的唇抿了抿,刀削斧凿般的轮廓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执拗。

  “欸……”刘邦长长地叹了口气,嗓子沙哑得像是在刮砂纸,眼皮上的褶子沉甸甸地坠着,把他的眼睛耷拉成两条看不清神色的缝儿,“韩卿,何苦啊……”

  还真是不惜悔改,死不认错啊。

  他弯下腰身手按了按韩信的肩,不经意间发现自己橘皮一样干皱暗沉的手放在韩信年轻的脸颊边竟是显现出了一种苍老的无力感,吓得他蓦地把手抽了回来,不动声色地缩回到袖子里。

  这小子虽然经验不足,但毕竟比他年轻太多了。

  “你啊,随寡人到长安走一趟吧。”

  韩信微微愣了一下,猛地回头一看,只见后头已经有六七个带刀侍卫拿着铁锁朝他走了过来。韩信顿时脸色大变,刚要站起来,后膝弯却被什么东西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就扑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

  几个侍卫连忙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他摁在了地上。

  刘邦此行来的车队最后带了一辆囚车,之前韩信还怀抱侥幸地觉得那也可能只是留给钟离眛的,现在才彻底明白过来,原来那辆囚车从一开始就是留给自己的。

  刘邦让云梦的太阳晒得半死不活,专门找了个胳膊有劲儿的帮他一直举着把盖,此时正站没站相地歪在那,半耷拉着眼皮,面无表情地看着被强行拖进囚车里的韩信。

  “好!”韩信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瞠目欲裂地一脑门撞在囚车的木杆子上,把整个囚车都撞得一震,那双原本总是如朗星一般的眸子此时爬满了赤红的血丝,恶狠狠地瞪着刘邦,“你好得很!”

  刘邦看了他半晌,也没说话,只沉沉地叹了口气。

  “那些人说得没错!”韩信笑了两声,那怒极的笑配上那双恶鬼一般的眼睛,显得他的表情无比狰狞,脸色涨得通红,“当真是高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天下已定,我固当烹!”

  眼前这幅模样的韩信,与刘邦印象中的某个影子又重合到了一起,几乎一模一样,一样到让他感到害怕,害怕到让他感到心痛。

  刘邦听他唾沫横飞地骂完,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儿,可话到了口边还是堵了一下,脱口而出后便只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最终他沉吟半晌,慢吞吞地道:“他们说你要谋反。”

  已经不是我信不信任你的问题了,而是这大汉根本容不下你这偌大一个楚王。

  这一句话浇下来,韩信也愣了一下,愤怒的表情一下子凝固在脸上,一点点被消解,整个人也像是慢慢地被什么卸了力。他呆在那半晌,蓦地笑了一下,缓缓坐回到了地上,只是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刘邦。

  韩信虽然年轻,但是绝不再天真了,也更不会傻。

  刘邦受不了这么被他盯着,一声不吭地悠悠转身往前头的车辇走去。

  走了一截儿忽然又停了下来,哎了一声,低低地对身旁的侍卫开了口:“把韩将军请到车上来吧。”

  那侍卫一愣,完全没想到刘邦会突然提这么一句,结结巴巴地道:“可是……韩将军他……陛下您一个人……”

  “哎,可是什么啊,”刘邦翻了个白眼,“捆结实一点不就行了吗?”

  

  于是刘邦回长安的车辇中就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两人皆是衣冠楚楚对案而坐,一个懒懒散散地歪在那,一个却是被铁锁捆得结结实实的。

  刘邦自顾自地在他对面煮着今年刚采的新茶,白濛濛的雾气洇在他无悲无喜的脸上:“今年益州贡来的,挺好的东西,只是现在没法儿给你松开,等到回了长安,寡人让宫人给你泡点儿。”

  韩信的脸上绷得紧紧的,闻言忽然凉飕飕地一笑:“陛下为何不能给臣松开?还怕臣跑了不成?”

  刘邦端起杯子十分不雅地咂了口茶,连自己的尊称都懒得用,直言道:“我怕你掐死我。”

  韩信无言。

  此话倒是在理……

  “钟离眛已死,知道寡人为什么抓你吗?”刘邦撩起一只眼皮子看了看他。

  韩信面无表情,冷冰冰的脸上像是凝了层霜,说话都带着冰碴子:“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如今项王已死,陛下还留我何用。”

  韩信又说了一遍之前的话,刘邦也十分利索地回了一句一模一样的:“他们说你谋反。”

  “臣没有。”

  刘邦没接话,抬眸看着他,这小子也不甘示弱地直愣愣地对上他的眼睛。

  “韩卿,过刚易折,树大招风。”刘邦拿起茶台上的竹夹,漫不经心地拨拉着壶底的碎茶叶,“好人也不一定有好报,一颗良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还求天下人皆知吗?鸡不同鸭讲,夏虫不可语冰,你又要功名又要声誉,可人家要得却简单,他们只要你的命。

  刘邦一边说着,一边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人越是到高处,越是要懂得随遇而安,你计较了三十年还不够吗?有些东西你命中没有,不要也罢,有些事情天注定成不了,不做也罢,你拗得过千军万马,你也拗不过人心,更拗不过天意。”

  茶汤还烫着,刘邦小心翼翼地轻轻嘬了一口:“你读得书比寡人多,应该比寡人更懂道理。”

  功成却不能名就,劳苦功高也得不了荣华富贵,到头来也许是得不偿失——或许韩信真的没有错,错的是这天下,只是即便他们知道是这天下错了,却还是无能为力,他们也不过只是天地一蜉蝣而已,逆天而行也只能灰飞烟灭。

  也许这大汉从一出生开始,就病入膏肓了。

  其实刘邦说的这些韩信也确实都懂,他只不过是不甘心而已。

  韩信小时候饭都吃不饱,天天和野狗抢吃的,过个小日子都能过得九死一生,归根到底就是穷。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出人头地,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衣锦还乡,能让他娘有面子,即便是在黄泉之下也得因为他这个儿子而高鬼一等。他甚至想给他娘建座庙,让曾经所有轻贱他们的人都去那里跪拜上香,给他娘三跪九叩,砰砰砰地磕响头。

   所以他起于乱世,刀尖舔血,当初背水一战,多少年来九死一生,为的不就是能把他所缺少的尊严都赚回来,为的不就是能光宗耀祖——结果呢?他兜兜转转,殚精竭虑,到了最后还是活在最逼仄的境地,最终还是屈居人下,不得不低头。

  这么多年,值得吗?

  刘邦却像是能看穿他心中所想,幽幽开口道:“人生在世,不要执着于得失,很多事情不能计较值不值得的问题,不然你一辈子就陷进去了,如果别人不给你留活路,你就得给自己留条退路。”

  韩信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沉默了良久,刘邦才听见他用细如蚊蝇的声音喃喃道:“臣知矣。”

  “人活着,值得去亲身体会的事还有很多,你还年轻,不要往南墙上撞。”刘邦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沉沉地道,“韩卿累了,该歇息了。”

  韩信慢慢垂下头,绑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竟是掐得骨节发白。他死死咬着牙,眼眶子一阵发热,让他连睁开眼都不敢,过了老半天,才终于颤声道:“陛下赐的虎符太重了,臣力有不周……还是还给陛下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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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有一点小小的改动,其实韩信在垓下之战之后就已经被迫交还兵权了,这里推延到了伪游云梦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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