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晋峰

我是韩信吹,滤镜八百里,不接受反驳,拒绝ky。

大梦不央(邦信)(6)

刘邦就算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韩信、以及像韩信这样为他效死之人、甚至是戚夫人和刘如意考虑考虑,更进一步想——他要为刘家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考虑考虑。

  太子一定不能是刘盈。

  这一年刘邦五十七岁,韩信才刚刚三十岁。

  刘邦常常忍不住会幻想着,如果他和韩信的年纪调换一下,那他是不是起码能护韩信一世平安了?

  “哎,”刘邦叹了口气,脑袋枕在胳膊上,大马金刀地倚着船头,堂堂天子坐没坐相却也一点儿没觉得哪里不妥,“其实想想,这些个腌臜事,也都是些富贵毛病。就是可怜了如意,何苦生在帝王家啊。一酒一肉一瓦檐,一生一世一双人,做个江湖野老,晴耕雨读,不也挺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似是有意无意地往下转了转,不动声色地盯着韩信。

  韩信怎会不知道他的意思,看着桨在水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着,淡淡地道:“陛下说得有理,世人皆是如此,千辛万苦地爬到了高处,才知绝顶乃是万丈峭壁,这才慌忙想着要下来……”

  后头的话韩信没说完,刘邦看着他,状似不经意地随口接道:“哪知下来比上去更险,一步走错便是万丈深渊、尸骨无存。”

  韩信哑然。

  以前以为大富大贵是奢侈,如今才知平平淡淡是奢侈。

  刘邦想,难道这大汉万里王土,却容不下一个韩信吗?

  明明这王土还是他打下来的。

  负义的究竟是他刘邦,还是这天下?

  刘邦方才说什么晴耕雨读,的确是在试探他,但这句话里也不是没有半分真心。

  他是真心希望韩信只是个凡夫俗子,虽说此后一生碌碌,但至少能安享天伦。

  “重言啊,”刘邦感慨道,“你随寡人一路征讨,劳苦功高,下半辈子就别操心了,寡人能保住你就够了。”

  意思就是,你就别想着再去保什么不该保的人了。

  韩信握着木桨的手头一紧。

  而此时的小舟已经不知不觉地缓缓拨开最后一层荷叶,轻轻触了岸。

  “该走的路也走完了,韩将军该好好歇息了。”刘邦揉了揉自己的一把老骨头,活动活动肩膀,撑着船沿站了起来,一边抖了两下袖子,一边迈步登上了岸。

  韩信直到他走远了,还愣愣地坐在船上,攥着木桨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捏得咯咯直响。

  刘邦一路走远了,绕过了池湾,拐过一片桃花林,见有一宫人候在小路口。

  “陛下。”那宫人欠身道。

  刘邦沉声吩咐道:“去问问周勃将军,之前让他搜捕西楚余孽钟离眛可有什么结果了。”

  宫人应了一声,颔首退下了。

  必须要在吕雉的人发现钟离眛之前把他不声不响地处理掉,否则韩信可能就真的难保了。他知道韩信在投汉之前与那钟离眛是故交,后来一听说钟离眛没死,他就知道肯定是藏在韩信那里。

  这小子明明还算是个聪明人,却老在要命的地方不知轻重,那钟离眛乃敌国大将,说白了就是天下第一烫手的山芋,除了韩信这个瞎子不怕老虎的主,还真没人敢接——哪能因为义气就不要命了?

  关键那韩信当年还是从西楚投奔而来的。

  韩重言啊韩重言,你可真会给我找事儿。

  刘邦这边提心吊胆,韩信自然也是被吓得不轻,本来说好了要在长安住十日,结果第二天就随便找了个理由溜回楚地。堂堂楚王说跑就跑,搞得翌日朝会上又是一片鸡飞狗跳。

  刘邦派去的死士在楚地摸了个遍,等到他们好不容易摸出点儿线索的时候,钟离眛藏身楚王府邸的消息便不知怎么的已经传到了舞阳侯的耳朵里。

  舞阳侯那个宰了大半辈子狗肉的文盲侯爷能管什么事儿,他知道了就意味着他老婆吕媭知道了,他老婆吕媭知道了就意味着吕媭的亲姐吕雉知道了。

  而吕雉知道了,就意味着满朝文武已经知道了。

  这距离韩信回封地才不到半个月。

  那天朝会上他亲自授命的御史中执法痛心疾首地往地上一跪,胡子花白的老爷子砰砰砰地给磕了三个响头,悲愤地大声陈词道:“陛下!楚王私匿战犯,其心不轨啊!”

  刘邦本想喝他几句,但看那老东西嘴都气歪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只心烦意乱地哎了一声,烦躁地摆了摆手:“寡人心里有数。”

  他这话才刚说完,又有个言官急不可耐地站了出来:“陛下不可姑息啊!臣等早已听闻楚王在其封地重兵排布,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韩信在楚地重兵排布那是有道理的,楚地是什么地方?曾经的四方交战之地,又是西楚故地,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楚家余孽满地跑,最大的几股西楚残存势力都盘踞在那里,楚地百姓才刚刚安生了几天,若是不派重兵管制,恐怕早出大乱子了。

  而且楚地愿意拿自己性命换韩信人头的亡命之徒,估计多到能从楚地一路排到长安。

  只是把“楚王在封地重兵排布”这件事拿来单说确实是不足以扳倒韩信,可若是和“私匿战犯”放在一起,那便是耐人寻味了。

  底下的几位重臣吵得不可开交,刘邦忍无可忍,正要发火,一直站在旁边不吭声的陈平赶紧给他使了个眼色,把刘邦正要破喉而出的怒吼给堵在了喉咙眼儿,只好硬着头皮暂且把这口气咽下去。

  这个时候不能让他们看出来他包庇楚王,否则韩信更是会成为吕氏阵营中的众矢之的。

  倒不如借力使力,顺手把韩信压下去一截儿,免得树大招风。

  他这个楚王做得虽好,但毕竟是个异姓王,旁人眼里容不得,刘邦今日能保他荣华富贵,等哪日刘邦死了,谁还能容得下这韩姓的诸侯?倒不如趁着刘邦还有精力,把韩信这只年轻的狮子镇一镇,起码削成个侯,日后再找个理由把他往荒郊野岭一发配——刘邦宁愿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当一辈子的下等人,当一辈子的落魄贵族,也不愿让他直愣愣地往吕雉刀刃上撞。

  但其实还有一个保韩信的办法,那就是扶植他,直到他的势力比刘吕都大。

  ——只是这个方法是以刘家的江山在冒险,刘邦断然不会选。

  “这样吧,”刘邦幽幽地开了口,声音有些嘶哑,驴唇不对马嘴地回道,“过几天也差不多凉快了,寡人去云梦逛逛。”

  座下沉寂了一阵,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人试探着开口问道:“那陛下不在宫中……这朝中何人把持啊?”

  明知故问。

  刘邦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半死不活地哑声道:“告诉皇后,寡人不在的日子叫她守好后宫内务,莫出些什么乱子,至于朝中诸事,大事便传信于寡人,小事便暂且搁置,待寡人归来之后一一过目。”

  总得找个理由把那女人锁在长安,不然要是让她跟着一起去了云梦那还得了。

  刘邦叹了口气。

  重言啊,寡人当真是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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