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晋峰

我是韩信吹,滤镜八百里,不接受反驳,拒绝ky。

大梦不央(邦信)(二)

  刘邦一头雾水,却仍旧故作镇静地绷着脸皮,显得十足严肃,但脑子里早已乱作一团。

  如果是这样的话,难道他逼死韩信、诛杀彭英都只是梦?

  可垓下之战又是真真切切地发生过的,项王亡命乌江的那一幕,他至今仍旧记得清清楚楚。

  刘邦漆黑的瞳仁沉得像是汪深不见底的寒潭,他往前方看了看,似是无心地问道:“你真有把握围住他?”

  韩信笑了笑:“项王已是强弩之末,汉王当初撕了那鸿沟之约的时候不也应当是早就料到了吗?”

  刘邦记得那时候韩信一直对他撕毁合约的事颇有微词,虽然一直未曾言明,但从他时不时在言语间流露出的冷嘲热讽中还是能看得出来。刘邦大了他两轮多,虽然带兵打仗不如他,但人情世故却是狠压他一头,别说是这么点小情绪小意气了,韩信光是皱个眉头,刘邦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所以刘邦也没吭声,装作没听懂似的继续目不错珠地盯着前面的路。

  韩信再怎么对他有意见,可也明白这是自己的主公,总不能太过于失礼了,于是说完那句自己心里也估摸着差不多了得了,便又岔开了话锋:“况且眼下彭将军与英将军都已经与汉王合军,项王就算是插翅也难逃了。”

  这合军来得有多不容易,刘邦是最清楚的,陈以东至大海封齐王,睢阳以北至谷城封梁王,就是那倒霉的淮南王还没来得及吱声,见韩彭已经老老实实地来了,自己也不得不遣军驰援。

  刘邦这才幽幽记起来,似乎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在心里认定了韩信此人绝不能留。

 刘邦眯着眼笑了两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那可不是,孤以大汉东北为代价换来的大军,若是不能将他项羽逼至死境,岂不是太亏了。”

  韩信面上的笑意一僵,方才还斗志昂扬的眼神一下子冷下来,绷着嘴角不说话了。

  刘邦记恨他没有如期驰援,就算再怎么讳莫如深,韩信也不会完全无知无觉,只是眼下楚军未破,汉王离不了他韩信,而韩信自己又是早就只认定了汉军军旗。

  彼此之间,心照不宣。

  刘邦抬眼盯着他紧绷绷的侧脸,开始渐渐地若有所思起来。

  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还没有授他上将军印,大营里匆匆一眼如鸿毛浮水般点过,就记住了。不得不说韩信是个能让人很自在的人,至少是在封齐王前,什么“年少有为”、“仪表堂堂”、“大将风度”、“壮志凌云”,这些刘邦年轻的时候连尾巴尖儿都挨不着的词,统统贴在了这个少年将军的身上,让刘邦又是嫉妒,又是羡慕。

  这种感情让他在一开始极度地想要亲近他,甚至是想要讨好他。可时间长了以后,他被这个金乌烈阳一样的年轻人的光芒给灼伤了,特别是在当初被迫封齐王的时候——那种被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给伤害过后的妒火与愤怒,让这好感渐渐演化成一种刻骨的怨恨。

  而刘邦又是个喜欢憋事儿的,所以心里的帐一点一点累积起来,也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事到如今,刘邦已经恨他恨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恨他,又是为什么恨他了。

  刘邦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复杂,最后刚要张口,话到了嘴边却只哑成了一声叹息。

  韩信闻声偏了偏头,见他无力地扯着嘴角笑了笑,轻飘飘地说了句:“能得韩大将军,实乃刘季之幸也。”

  韩信微微一怔,眼里闪过一星光亮,随即又被他刻意掩饰一般垂下眼睑遮住了,颔首道:“汉王言重了。”

  之后的事情也就不出所料,十面埋伏、四面楚歌,一幕幕熟悉得令人胆战心惊。

  楚军本就屡屡受挫,而早在汉军四路合军垓下的时候,楚军军心就已经散了——当年虎踞一方的西楚霸王,被一个沛县里蹦跶出来的地痞流氓逼到了这个地步,而其中举足轻重的韩信,还是当年项羽不要了让刘邦给捡回去的。

  “得韩信者得天下”,而这天下,简直就是他项羽拱手让出来的。

  天底下最能击溃人心的,莫过于被自己曾经最看不起的给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一念之差,便是万劫不复。  

  十万楚军死的死逃的逃,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好死不死,楚军断粮了。

  “人心都背楚,天下已属刘;韩信屯垓下,要斩霸王头。”

  项羽就算再怎么不甘心,也知道他西楚大势已去,连夜点了八百轻骑南下突围,一路逃到了东城。

  本来刘邦一向是怎么稳怎么打,兵行险招的那是韩信,刘季从来都自诩惜命,向来是主张“穷寇莫追”的。然而这一次,汉军却是不死不休地直把项羽逼到了乌江。

  项王不死,如何定汉?

  等到刘邦的车驾慢慢悠悠地晃到前线的时候,项羽已经奄奄一息了。

  刘邦阖眸坐在车里,听见有人从外头轻轻敲了敲车壁,他才气定神闲地睁开了眼。

  “汉王,到了。”

  他随口嗯了一声,不慌不忙地掀开了马车帘子,优哉游哉地晃了出来。

  韩信骑在一匹黑鬃骏马之上,显得十足的高大,余光瞟见刘邦下来了,他也连忙从马上翻身而下,单膝跪地,眉宇之间净是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笑道:“陛下。”

  刘邦微微一怔,斜眸看向了他,嘴角也不由得扯出一丝弧度,刚要开口,却被人生生打断。

  “刘季狗贼!”项羽嘶声暴喝道,一口啐出一口血沫,拽下扎在自己肩膀上的一支带血的铁箭,刻意扬在刘邦眼前生生折断,猛地往地上一砸,“我项籍今日竟败于你这蝇苟之辈,时不利兮!”

  刘邦没什么反应,韩信却当即脸色一黑。

  刘邦笑了笑,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弯下腰把跪在地上的韩信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一言不发地退到后头去了。

  “项王,”韩信眯着眼沉声道,“人之将死,其言当善,阴曹地府前还是积些口德吧。”

  项羽哈哈大笑了两声,本身他的嗓子就受了伤,这么惨绝人寰地笑起来活像个破风箱,再配上那满脸的血,简直和地府里爬出来的疯鬼没什么两样。

  他猩红的眸子狠狠瞪着韩信,猖狂地笑道:“好啊,你不是要善言嘛?”

  项羽缓了口气,接着道:“你韩信刀口舔血也不过就是为了出人头地……” 

  “可惜!”项羽又恶狠狠地朝刘邦的方向啐了一口,“你所托非人!”

  印象中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字句。

  刘邦淡然地看着项羽又一次在自己眼前骂得脸红脖子粗,眼睛眨也不眨,竟是就这么在三军阵前出了神。

  他心里漫无边际地想着,项羽骂的,究竟是说韩信托错了人,还是说韩信托的不是人?

  水面上泊船的乌江亭长正苦口婆心地劝项羽渡江,项羽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只顾着指着刘邦的鼻子一通臭骂。

  所有人都在等着韩信帮汉王骂回去,可韩信却在听见那一声”所托非人“的时候怔愣了一瞬。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以后的事,而类似的话,也不是没人和他提到过。

  韩信深知身后的大军都在看着自己,刘邦也在等着他的反应,他的喉头滑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在肚子里滚过几轮,最后也只是铁着脸冷声道:“项王可说完了?”

  项羽没有应答,只凉飕飕地笑了一下。  

  身后的乌江亭长求他求得嗓子都要哑了,项羽仰天长啸一声,终于凄声大笑道:“天之亡我,我何渡为!”

  眨眼之间,他拔剑而出,颈项上寒光一闪……血满乌江。

  韩信眼底一片猩红。


  等到大军回营的时候,刘邦特意把韩信喊住了。

  “陛下?”韩信原本刚要上马,这会儿又只好下来,一手牵着马缰,朝刘邦走过去,“陛下有何吩咐?”

  韩信比刘邦高了半个头,但两人平时站在一起说话的时候,这小子也从没想过要在自家主公面前稍微弯一点儿腰,刘邦从前还一直弄不懂他到底是脑子里缺根弦儿还是真的居功自傲,只觉得每每和他说话都累得慌。

  只不过他从前从来不说破。

  刘邦仰头盯着韩信的眸子看了半晌,韩信弄不懂他到底想说什么,但看他这幅神情也不像是要夸自己,于是不自觉地渐渐皱起了眉头。

  韩信的眼睛不小,而且乌溜溜的,看进他眼睛的时候,就像是看进了某个沉黑的星夜。

  刘邦沉默了半晌,最终不轻不重地抬手拍了拍他的后颈,轻轻一笑道:“能低下来点儿吗?”

  韩信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刘邦是什么意思,漆黑的眸子闪烁了一下,随即有些别扭地硬邦邦地稍微弯了点腰。

  刘邦看着他觉得好笑,不觉莞尔,随手拍了拍他的背,似是不经意地问道:“孤听说你封地的港口建了几艘大船,能日行千里,改天带孤去见识见识?”

  韩信僵了一瞬,硬是憋着口劲儿把浑身倒竖的寒毛给压了回去,干巴巴地笑了一下,道:“不过几艘破船,陛下言过其实了。”

  那可是他私底下着人建造的,千防万防却还是防不住刘邦的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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