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晋峰

我是韩信吹,滤镜八百里,不接受反驳,拒绝ky。

大梦不央(邦信)(一)

      刘邦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脑袋昏昏沉沉的,就好像后脑勺坠了块石头,只要稍微一想点什么,就胀痛得要裂开。


  他感觉自己像是浮在海上,浑身上下跟烂棉絮似的无力,跟着一颠一颠的。


  也颠得太厉害了吧……


  刘邦皱了皱眉头,苦着脸努力撑开了皱得堆在一起的眼皮,露出了一对儿浑浊的眸子。


  正在旁边忙活着给他上药的军医不经意间一抬眼,冷不防撞上这死人一样的眼神,吓得一震。眼前的刘邦一副强弩之末的病秧子模样,灰败干皱的脸皮松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显得他的眼窝深得跟骷髅似的吓人,满头白发的脑门上还扎满了银针,毫无生气的眸子却还偏偏硬是转动了两下,活像个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索命鬼。


  “陛下。”军医慌慌忙忙往后退开一步,匍匐到地上。


  刘邦怔愣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把满脑子的浆糊给搅动了两下,听见了外头隆隆的车轱辘声,稍微记起了点事,张了张口,刚要说话,声音却是哑在了嗓子眼里。


  刘邦叹了口气,撕心裂肺地清了口嗓子,声音喑哑得像是要断气了似的:“……在哪……呢,黥……布呢?”


  军医一愣,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又不敢伸手擦,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斟酌道:“已经伏诛了……”


  死了都快小半个月了,首级还是刘邦亲自过目的,分尸而葬的令,也是他亲口下的。


  “啊……”刘邦挪了挪眼珠子,这才总算是想起来,试着想稍微翻个身,可一不小心扯到了胸口上的伤,登时疼得鼻歪眼斜,嘶嘶倒抽着凉气,“哎哟……终于都死完了……”


  先是韩信,再是彭越,现在又是那黥布……


  刘邦想,也许长乐宫留下的那些血,还没凉透呢……


  半年前英布淮南兵变,直指长安,刘邦环视朝野,发现如今竟是没有几个可以与之一抗的将帅了。


  他漫无边际地又回想起,不知是在哪一年的宴庆上,他称那人是“战必胜,攻必取”……若是那人来挂帅,兴许这仗也废不了这么大的事。


  刘邦找来找去,只找着个夏侯婴。


  那时他凉凉地笑了一下。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大汉,也开始为将才发愁了。


  “死了好……”刘邦幽幽地阖上了眼,气若游丝地喃喃道,“死了就太平了……”


  他口里念念叨叨地骂道:“好好的……有王不当,非要给韩彭报仇……该……”


  不过想当初韩信身死之后,就算明面上没人吱声,他也知道私底下早已是怨声载道、人心惶惶了,否则彭越也不会拒不出兵,英布也更不会造反——怕是史家早就磨刀霍霍,就等着他身后刀笔了。


  而他就不信了,大汉真如那些人所说的没了韩重言不行,就算是单靠他这个糟老头子,也能打下一片天地。当年他还是沛公的时候,从沛县一兵一卒打出来一个江山,至今还从没怕过谁,也从没真的觉得少了谁不行。


  人家是贤臣,是良将,而他也不止是地痞流氓。


  可惜了,过犹不及。


  自从在与英布的对阵中被流矢伤中胸膛以后,那伤就一直没好全,烧得时高时低,他整个人也时昏时醒,已经浑浑噩噩半个月了,虽然军医好几次说有好转了,刘邦自己心里却也有数。


  刘邦咳嗽了两声,又颤颤巍巍地开了口:“夏侯婴呢?”


  骑马跟在车边的夏侯婴听见自己名字轻飘飘地从车窗缝里飘出来,也不敢太确定,试探着轻轻敲了敲车壁,低声唤了声:“陛下?”


  刘邦虚浮地抬起手,慢悠悠地把帘子掀开:“还有多久……到长安那?”


  “回陛下的话,不出意外的话,再有一个月就差不多到了。”


  “一个月啊……”刘邦叹了口气,额前几缕灰白的枯发随之浮动了两下,“那现在到哪儿了……”


  夏侯婴听他提到这个,不由得微微笑了一下,温言道:“前边儿快到沛县了。”


  那是他的老家,也是刘邦的老家。


  “沛县啊……”刘邦虚虚地重复道,毫无人气儿的眸子里似乎有一星光点稍稍亮了一下,勉强扯起嘴角想笑一笑,却是比哭还难看,“那等到了,就停一下吧。”


  “可是……”夏侯婴犹豫了一下,“陛下您这伤……”


  “衣锦不还乡……与着绣衣而行于夜,有何差别……”刘邦撇了撇嘴,浑浊的眸子朝着夏侯婴转过来。


  此时再不衣锦还乡,怕是就没机会了。


  而夏侯婴被他一盯,顿时也没话说了。


  刘邦用那只满是烂浆糊的脑子不着四六地想着,他韩重言当年能在淮阴一饭千金,自己此番也能还报故里。


  他早已习惯了与韩信在各种小事上较劲儿,所以此时也并没有觉得和一个死人斗面子有什么不妥。


  刘邦盯着夏侯婴看了许久,也不知在想什么,忽然没由来地道:“你这甲的样式……倒是与韩将军生前穿的像得紧。”


  这话却是把夏侯婴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背上蓦地冒出一背的冷汗,惊恐地结巴道:“陛……陛下……”


  韩信、彭越、英布都没个善终……难道,刘邦这是真的要赶尽杀绝?


  夏侯婴心里电光火石之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兔死狗烹,如今最后的威胁已除,那他这个“赐宅近我“的是不是也该被……


  刘邦看着他,脚趾头都能猜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冷不丁笑了一下,哑声道:“瞧把你吓的……可莫要多想啊……”


  夏侯婴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他说这话时地神情,总觉得那最后几个字像是含在他那浑浊的眼里,让人不寒而栗。


  夏侯婴咽了口唾沫,沉声道:“是。”


  真是不禁吓……都是汉军军制的甲,不像才怪呢……


  刘邦心里好笑地想着。


  想当初那毛头小子,被他绑在车里,还不知死活地破口大骂。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天下已定,我固当烹!”


  刘邦一回想起他当时那副气得满脸涨红,喷得唾沫横飞的样子,心里也不知该哭该笑。


  他韩信若是能有这些人一半老实,或是再往好处想一点,能有张子房萧何他们一半的聪明,也总不至于走到那一步上去。


  当年的情深义重,他也不是没想过留他一命,可惜,想要他韩重言命的,也不止刘季一人而已。


  和彭越、英布不同,那是一个车里挤过的人,帮着刘邦一路打下来,当初项王派了那么多的说客,想尽千方百计,也没能把韩信从他的汉军大帐里挖回去。


  刘邦想着想着,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不知道睡了多久,又在马车的颠簸里醒了过来。


  这一回醒来,就感觉整个人总算是松快了不少,虽然头还有些疼,但身上好歹是有了点力气。


  刘邦挽起帘子,看也不看就习惯性地使唤道:“夏侯婴,帮寡人弄点水来。”


  “沛公渴了?”


  刘邦蒙圈的脑子空白了一瞬,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个声音和称呼有哪里不对。


  真熟悉啊……


  他猛然抬头一看,见坐在马上的竟然不是夏侯婴,而是已经死了一年的韩信!


  刘邦吓得大叫一声把帘子拽上,缩回车里惊魂未定地喘了几口。


  ——怎么,难道是看他如今病入膏肓,趁他尸气盘身来索命了吗?


  良久之后车外仍无动静,刘邦警惕地环视四周,越看越觉得不对。


  这车与睡之前的全然不同了,逼仄了不少,而样式却是似曾相识。


  可还不等刘邦回想起究竟是在哪儿见过时,车外的人又敲了敲马车车壁,疑声唤道:“沛公?”


  刘邦一下子僵住了,额头上冷汗直冒。


  其实说实话,韩信的声音低沉沉的,带着一点儿沙场上磨砺出来的沙哑,有种说不出的好听,但此刻听来却是如同无常催命一样,直叫人毛骨悚然。


  刘邦又惊又怒,不由得大喝一声:“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一句话吼出来,刘邦才意识到最不对劲的地方在那儿。


  ——他什么时候如此中气十足了?


  他条件反射地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手上的老年斑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一把扯开帘子,只见车外的韩信正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他,试探着又叫了声:“沛公?”


  此时的韩信看起来十分年轻,脸上干干净净的,眉宇之下的一双眸子里一派澄澈。他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拿着擦得雪亮的长枪,被太阳晒得黝黑的皮肤上蓬发着一种年轻人独有的朝气。


  刘邦不由得张口问道:“……寡人在哪?”


  韩信皱了皱眉,往前面望了望,忽而一笑道:“马上到垓下了。”


  “垓下?”刘邦心里一紧,“去垓下做什么?”


  “做什么?”韩信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沛公莫不是还没睡醒?”

 

  还不等刘邦因为这一句肆无忌惮的玩笑而生气,韩信紧接着就道:“当然是带沛公去亲眼看看,我大汉是如何一统天下的。”


  刘邦一愣。


  楚汉之争,垓下之围?


  那也就是说,那项王……还没死?


  刘邦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腿上传来。


  不是做梦。


眼前的景象无比真实,手头的触感,身体的感觉也无比真实。


  刘邦的脑子嗡了一下……项王还没死?


  那之前的事……韩信、彭越、英布的事又是怎么回事……


  刘邦一头雾水,却仍旧故作镇静地绷着脸皮,显得十足严肃,但脑子里早已乱作一团。


  如果是这样的话,难道他逼死韩信、诛杀彭英都只是梦?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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