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晋峰

我是韩信吹,滤镜八百里,不接受反驳,拒绝ky。

罗生门(五)

一阵大风裹着鹅毛雪呼啸而过,紫色的莲花坞幡旗猎猎作响。

江澄微微瞪大了眼,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默默咽了口唾沫缓了缓神,这才又说道:“蓝先生,这酒可能有点上头,您要不回屋……”

蓝启仁咬牙切齿道:“我没醉!”

这可就真是醉鬼之言了。

江澄靠在亭子的栏杆上,抱着胳膊看着他,沉吟片刻,斟酌道:“蓝先生,据晚辈所知,金光瑶应当是自小流落在外,也从未在蓝家修习……”

“怎么?”蓝启仁苦笑起来,脸上的皱纹越发深刻,一双眼却黑沉沉的,看不到一点光,“江宗主还觉得老夫诓骗于你?”

这罪名可扣大了,江澄连忙解释道:“不,晚辈只是觉得……”

“江宗主觉得,为何当年在射日之征的战场上,赤峰尊于千万人中一眼相中了金光瑶?”蓝启仁笑着摇了摇头,“世上哪有偶然之说,战场上比他出色的修士多得去了,为何赤峰尊偏偏只看见了他?”

江澄心中一动,皱了皱眉:“您是说……”

“温氏进犯莲花坞的那一年……也正好是金光瑶放火烧了青楼的那年,”蓝启仁缓缓道,两只眼愣神地看着亭外结了薄冰的湖面,冰雪映得他眼神显出几分空落,“他当年一个妓女之子,无钱无权无势,放火烧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逃之夭夭,还在被金麟台赶出之后顺利地加入聂家?”

这么一想,也确实是蹊跷,江澄从栏杆上直起身来,只一手搭在上面,一面听蓝启仁说,一面无意识地抠着栏杆上的冰碴子。

“金光瑶当年无亲无故,又是那个出身,金光善怎么可能会认他……”蓝启仁叹了口气,“但,这也正是曦臣要的……当时他暗中赶去云梦,没能赶得及救下你们,却无意中发现了金光瑶——呵,说起来可笑,那时曦臣第一次听闻金光瑶是金光善在青楼的私生子时,就知道金光善不可能认他……后来他发现金光瑶不仅根骨不错,还有过目不忘之能,无亲无故无牵无挂,简直就是卧底的不二之选……”

说到这里,江澄已经有些心底生寒——如果蓝启仁说的是真的,那蓝曦臣得有多深的城府,才能这么谈笑风生地如此利用一个人。

可再一细想,就算蓝曦臣当初真的是利用金光瑶,也说不出哪里不对来……那件事必须得有一个人去做。温奉和温宁温情再怎么样都是温家人,就算是帮他们,也不可能帮他们杀自己的家主,所以能杀温若寒的必须得是一个外人,而且是一个毫无存在感,在世间与其他人毫无干系的外人,这样即便有了什么意外,那人也不会有什么牵挂,更不会有人为他起事或是找蓝家的麻烦。

江澄的指尖暗暗攥紧了结冰的栏杆。

可是为什么,只要一想到做出那种事的人是蓝曦臣,他就没法儿持平而论……

“所以,为了攒足筹码,曦臣助他火烧青楼之后逃过官府的通缉,却任凭他被金家赶出来,再暗中把他安排到聂家门下。”

这样一来,金光瑶不仅会继续保持一个无牵无挂的身份,而且会对他感激涕零,因为他没有义务帮金光瑶回归宗族,可他若是帮金光瑶入了聂氏好歹成了个修士,那便是一份大恩。

江澄心里一时还有些无法全盘接受,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蓝启仁:“所以,当初赤峰尊相中金光瑶,也是他安排的?”

蓝启仁闭上眼,极沉地吐出一口气:“是……是他与金光瑶相商好,再引赤峰尊去他所负责善后的战场,赤峰尊提拔他,也有曦臣作了保……包括之后……”

江澄已经渐渐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他想知道,蓝曦臣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之后?”江澄怔怔地开口问道。

“之后也是他故意引赤峰尊去’撞破’金光瑶杀害其他修士……于是金光瑶退无可退,顺理成章地去做了卧底。”

是啊,不然谁会在杀人逃逸之后,会想到要主动去做卧底?

江澄感觉到自己握着冰栏杆的手在隐隐发抖……

“但这都是老夫的错……这都是曦臣的心结……若不是老夫,他不会如此不择手段,”蓝启仁说着说着,眼泪又无声地滚了下来,“当初是老夫托大……才害了雨岚……”

江澄愣了愣:“此话……何意?”

“雨岚不是暗桩,她不是暗桩,”蓝启仁趴在栏杆上,又是哭又是笑,模样十分凄惨,“她是被温若寒捉去的……”

江澄怔在原地,用了半天才消化过来,问道:“那他……蓝宗主他,为何要骗我?”

“他……”蓝启仁说着说着就哑了音,一手捂着眼,哭得整张脸都扭曲到了一起。

“蓝曦臣……为何要骗我?”江澄又问了一遍,声音忍不住拔高了几分。

江澄的眼底有些红,一句话恨不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为何要骗我?!”

蓝启仁却说不出口了,仍旧一手捂着眼,眼泪跟开闸似的,另一手摆了摆:“说不得……老夫真的……说不得。”

江澄忍不住恼火了起来,什么叫说不得,都说了那么多了,怎么就又突然说不得了?!

这不是耍他玩呢嘛。

心里的渴望几乎要发疯,他一手狠狠地抠住了结冰的栏杆,一下子把整个栏杆上的冰都给震碎了,另一手紧攥成拳,气得青筋直跳。

而蓝启仁却像是彻底崩溃了,哭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几乎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江澄才好不容易把心里的那团火给按了下去——他想,也罢,这事若不是蓝曦臣主动告诉他,便没有深究的意义。

他真正最在意的不是这件事本身究竟孰是孰非,而是蓝曦臣的为人,是蓝曦臣心在何处。

江澄叹出一口气,缓缓走上前拍了拍蓝启仁的背:“蓝先生,晚辈送您回屋吧。”



魏无羡的屋中,自打江澄走了以后,就是一片难以被打破的沉默。蓝忘机若无其事地看着书,蓝曦臣对着炉子里的火苗发呆,魏无羡无聊得能淡出鸟来,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茶水。

终于,“厚积薄发”……

“蓝湛,大哥,我……我去趟茅房。”

魏无羡一走,屋中就只剩下蓝忘机和蓝曦臣了。

蓝忘机放下了手里的书,清浅的眸子里映着暖暖的火光,淡淡地说道:“连他你也不肯说实话么。”

蓝曦臣没说话,沉默地看着炉子里跃动的火光,黑沉的眼眸像是要把所有的光都吞没,折射不出一丝情绪来。

“三十多年了。”蓝忘机道。

三十多年了,你还是放不下么。

蓝曦臣仍一动不动地看着炉子,苦笑道:“那时候你还太小了……”

因为还太小,所以体会不了那种刻骨铭心。

蓝忘机没有见过母亲的尸体,只是被告知母亲没了——可蓝曦臣确是亲眼看见了,那一幕,在他脑海里如火烙一般痛苦而深刻。

“兄长,你在乎他吗?”

蓝曦臣愣了一下。

他知道,蓝忘机指的是江澄。

在乎,怎么可能不在乎,二十年前在云深不知处第一次见面时,他就陷进去了。

蓝曦臣缓缓点了点头。

蓝忘机:“那他呢?”

蓝曦臣摇头道:“不知道……”

“他若是在乎,便能为你分担……”蓝忘机道。

蓝曦臣忽然抬起头来,眼眶通红地直盯着他:“你要告诉他?”

蓝忘机倒也不怕他,依旧不温不火地问道:“若是他知道了呢?”

他若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蓝曦臣为这一件事疯魔了三十多年,若是一直闷着,他永远也走不出来。

如今知道当年真情的,就只有他们兄弟俩和蓝启仁,蓝忘机甚至连魏无羡都没有告诉。对蓝曦臣来说,蓝忘机当年还太不知事……至于蓝启仁,只会让他的心结更死。

蓝忘机说道:“他不会笑你,更不会告诉别人。”

但是蓝曦臣需要这一味“药”,来治这块心病。

“你当他傻吗。”蓝忘机转过眼。

蓝曦臣又是一愣,接着缓缓垂下眼去。

是啊,江晚吟从来都不傻,他当初看到了那么多不该看的,早晚会觉察出不对来,而以三毒圣手那个总喜欢在感情上钻牛角尖的性子,又怎会轻易迈过这个坎。

温奉可不是什么好人,他明面上答应蓝曦臣会帮他,暗地里却没少偷奸耍滑,当初温氏进攻莲花坞的时候,他明明可以给江澄打掩护,却还是把人抓回去邀功——但立马又在事后通知了温宁去救人,简直是哪边都不得罪。

——不过这些蓝曦臣都是事后才知道的。

当时温奉口口声声跟他说,江澄是他们队长抓的,他也无可奈何,还叫了温宁去救人。

更要命的是,蓝曦臣“偶然”发现温奉知道他的秘密。

他担心蓝曦臣在功成之后不再帮他,到时候落个被百家追杀的下场。而温奉又是个极聪明之人,不会明面上拿这事要挟蓝曦臣——可他却曾在某次谈话中貌似无意地告诉蓝曦臣,他曾是雨岚在温家的贴身侍从,而且他有一个刚刚联系上的表亲,在南疆。

蓝家的手伸不到南疆去,他这么一不着痕迹地暗示,蓝曦臣就会明白,他可能哪天一个嘴漏,就把这秘密给说出去了,而如果蓝曦臣要杀人灭口,那么温奉在南疆的那个表亲,多半也是知情人,万一那表亲在温奉死后狗急跳墙……

事成之后把温奉送出去,是最两相安好的法子。

江澄看得明白温奉的为人——可他看不明白的是,蓝曦臣三年前不仅把温奉藏在云深不知处,还要助其偷*渡出去。

当时蓝曦臣还不理解江澄为何会那么生气,直到江澄告诉他,十多年前就是温奉,亲手把他抓到了温晁面前邀功——而那个时候,温奉已经远走高飞了,还是托他的福。

温奉毁了江澄,江澄虽然不总挂在嘴边,但蓝曦臣也明白,他迈不过这道坎。

蓝忘机看着他:“你不怕他记恨你?”

蓝曦臣痛苦地低下了头。

怎么可能不怕。

蓝忘机没有再逼问下去,一声不吭地起身走了出去。

他一推开门,就看见魏无羡站在门边的柱子后面,抬眼看向他。

“都听到了?”

魏无羡脸色很沉,没有多的话,只“嗯”了一声。

蓝忘机看了他一会,也一句话没说,抬脚就往外走。

魏无羡慌忙拉住他:“你去干嘛?”

蓝忘机一身白袍被风撩动着翻起,只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找江澄。”

魏无羡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忘机!”蓝曦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远处的蓝忘机顿住了脚步。

“大哥……”魏无羡往后退了退,只见蓝曦臣款款从屋里走了出来,一双眼通红地直视着他们。

“我自己跟他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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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宿舍的宠物鹦鹉把屎拉在了我最爱的舅舅抱枕上,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他妈……

罗生门(四)

lofter老屏蔽,我不知道我写了什么违规的了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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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生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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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生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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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曦臣深沉的眸中仿佛结了层薄霜,黑色的瞳仁宛如寒潭一般,越往深处越是冰冷,只听他轻声答道:“是温狗。”

那两个字尖锐而刺耳,就好像两把锋利的铁钩,生生将江澄在心底埋了十多年的噩梦血淋淋地扯了出来。就那么一瞬间,江澄几乎觉得自己胸口上那道早就好了的戒鞭痕又开始隐隐作痛。

 “亏你也知道……”江澄的双眼通红,一字字像是在牙里咬碎了似的,“当初我问你怎么回事,你也不肯说,你不说,我也不问……”

  蓝曦臣脸上那一贯恨不得能万古长青的笑容已经不知何时散得无影无踪,而这总笑着的人一拉下脸——虽说他与蓝忘机五官像得跟一个模子里拓出来的似的,可此时却比面瘫一样的蓝忘机更冷得瘆人。

  他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用一种深得令人难以言喻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江澄。 

  江澄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底生寒,他又想起三年前的那一幕,竟是忍不住身形微微往后晃了晃。

  蓝曦臣捕捉到了他那转瞬即逝恐惧,心中泛起股说不出的苦味儿来,不觉皱起了眉,无力地道:“那在下当时问江宗主的话呢?江宗主也避而不谈……”

  江澄最不想的就是蓝曦臣提起这茬,本来上一秒还有些怵,结果下一秒就炸了毛:“这是能放一起说的事儿嘛!……罢了,我本就不想招惹你家的是非,三年前撞见……也算我认栽。还是那句话,你们蓝家的事,你不说,我不便过问。”

  说罢转身就要走,蓝曦臣眼底一红,出声叫住了他:“那若是在下肯告诉江宗主呢!”

  江澄足跟一僵,略有些诧异地回过头:“你什么意思?”

  蓝曦臣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我们……没必要为了这事有芥蒂,只是,在下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江澄又这么看了他一会儿,原本蓝曦臣以为能勾住他的好奇心,没想到江澄却直接把头转了回去,冷冷地甩下一句:“那便罢了。”

  他从小就不愿惹是非,三年前也是阴差阳错,他一边恨蓝曦臣,一边也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干脆一脑门撞石墙上把不该看的都忘个干干净净。

  好奇害死猫,秘密总是跟麻烦连在一起,如果蓝曦臣不肯让人知道,就说明必然不是什么好事——万一真是最坏的情况,蓝家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蓝曦臣今天心血来潮告诉了他,万一哪天后悔了,他岂不是要永无宁日?

  他之所以会介怀,也不过就是为着心底里那点连他自己也不愿承认的小九九——若是换了个人他肯定是避而远之,可这个人是蓝曦臣,如果不是三年前那件事,他们现在可能已经发展为不可描述的关系了。

  蓝曦臣比他还后悔,肠子都要悔青了,当年他就该把心狠下去,压根儿不让江澄进来,也就没有之后的这些糟心事了。

  “江宗主!”蓝曦臣喊他,江澄却像是没听见似的。

   蓝曦臣有些急了,心窝里涨满了酸水:“江澄!”

  “晚吟!”

  江澄怔了怔,脚步一滞,他在原地停留了一会,牙一咬便继续往前走——他心里绷着根弦儿,根本都不敢回头,他担心自己回头再看一眼蓝曦臣,这双没出息的腿就又要走不动路了。

  他原本是要回主厅的,结果这么一股脑地往前走,不知不觉间竟然都快到湖边了。



  主厅内此时又缺了蓝江两家的主事人,江澄和蓝曦臣出去“透气”就没回来,蓝启仁更是不知跑哪去了,金凌听这些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又开始把舌根子往金光瑶身上嚼,心里顿时火冒三丈。

  可他心里冒火没用,金光瑶十恶不赦是实打实的,他连为这位小叔叔说点好话的余地都没有,更何况当时在观音庙里,金光瑶的琴弦可是在他脖子上缠过的。

  他几乎感觉自己像个被人闷在铁皮桶里的炮仗,任他自己如何怒火滔天,如何在心里暴跳如雷,外头的人半点儿反应都没有,有的甚至在用那种看小孩子般揶揄的眼神在笑话他。

  这些满脑肥肠的人消遣了一会儿金光瑶,兴许是觉着腻味儿了,就又把晾了半天的温若寒拉出来继续“鞭尸”。

  姓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三句话离不开女人,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古怪地笑着道:“据说温若寒当年也有一位宠妾,这女人像是给他下了降头,那几年温若寒天天围着她打转。”

  欧阳宗主于是笑话他:“你能说点儿别的么?这又是在哪条花街柳巷里听来的酒话?”

  他这么一说,众人也都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张宗主也不臊,腆着脸继续道:“我们晋阳那块儿的人都这么说,晋阳离岐山近得很,据说是当年温家的下人出来喝酒喝大了嘴漏。”

  李宗主倒是颇有兴趣:“那后来呢?”

  “后来谁知道啊,”张宗主一摊手,挤眉弄眼起来,“衣服哪儿能老穿旧的?估计是另寻新欢了呗……”

  其中几人顿时露出了然的笑容,欧阳宗主却很是不屑:“张宗主啊,你这么说,令夫人不介意啊?”

  张宗主果真像是被踩着了尾巴一样:“哎我天提她干嘛!”

  半天没吭声的罗宗主这时候开口了:“张宗主刚才那么一说,我倒也突然想起我们那儿的一个传闻……”

  姓张的刚才还愁眉苦脸,这一听耳朵便又竖起来:“啥?”

  罗宗主“嘶”了一声,两眼四下瞟了瞟,像是故意要卖关子似地慢吞吞道:“传言……温若寒,有过一个蓝家的女人。”

  欧阳宗主扬了扬眉毛:“哟,这咋还都传出姓氏来了,我们怎么都没听蓝家人说过啊。”

  聂怀桑端着茶杯掩着大半张脸,斜靠在椅子上抬眼睨着他们。

  不远处的金凌已经忍不住起身离席了。

  张宗主垂眼想了想,忽然两只眯缝的小招子一亮:“欸!给温若寒当女人那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吗?那……那能瞎说吗?!”

  众人的神情顿时肃穆起来,嘶嘶地抽着凉气,结果罗宗主还貌似是唯恐天下不乱,赶紧趁火浇了泼油:“说起来,这蓝家似乎的确曾与温家有几分瓜葛……不然当初温家天罗地网,蓝宗主一个人带着那么多书卷,怎么能……”

  这话就说得太敏感了,欧阳宗主眉头拧得恨不得要打结,赶紧低头喝了口茶:“算了算了,换个话题换个话题。”

  其余几人也朝罗宗主投去责备的眼神,罗宗主左右一看,发现所有人都是折副表情,只好识相地忙闭了嘴,连连点头赔笑。


  江澄在湖边的长廊里瞎打转,恰巧路过魏无羡和蓝忘机的房间,他忍不住停下了脚,站在房门前。

  那么问题来了,敲,还是不敲?

  来都来了,不敲白不敲,他现在不想看见蓝曦臣,也正好找魏无羡躲躲。

  可敲了会不会辣眼睛。

  江澄神色凝重地在门前站了半晌,还没等他想清楚,里头就传出了魏无羡的声音:“站门口干嘛啊?当门神啊?”

  这下好了,敲不敲都没区别了。

  江澄脸一黑,推门进去了。

  屋里有个小炉子,蓝忘机靠在窗边看书,而魏无羡则捧着一只茶碗缩在火炉边铺了软垫的藤椅上,看见江澄进来也懒得起身,只十分自然地抬手指了指背后:“赶紧把门带上,冷死了。”

  江澄挑眉看着他,心说真是惯的毛病,嘴上却暂且放过他一回,和蓝忘机用眼神打过招呼以后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三人围着小炉子,一句话也没有。

  最后终于还是魏无羡先憋不住了,眼毒嘴也毒地一针见血道:“咋你也跑出来了?跟泽芜君吵架了?”

  江澄撑在椅子把手上的胳膊肘杵歪了一下,几乎恼羞成怒:“瞎说什么!”

  魏无羡看着他,像是在犹豫什么,又看了一眼蓝忘机,两人眼神一对,蓝忘机微微点了点头,魏无羡暗暗提了口气,唤道:“江澄。”

  江澄看他这神色怪怪的,顿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干嘛?”

  魏无羡又瞟了一眼蓝忘机,后者也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书,魏无羡这才缓缓道:“是这样的……蓝湛他刚跟我说,他知道蓝大哥去见温宁的原因……怎么说呢,至于之前的事……”

  江澄被他说得一头雾水:“什么?你……你到底要说什么?”

  魏无羡语塞了,看向蓝忘机表示求助。

  蓝忘机道:“兄长去见温宁有他自己的原因。”

  江澄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废话吗?!

  魏无羡简直恨不得仰天长叹,果然靠人不如靠己,他痛心疾首地强迫自己重新镇静下来,从头解释道:“是这样的,温情当年去找过蓝大哥……具体是因为什么,蓝湛也不清楚,他现在去找温宁,也不过就是因为一些往事而已,不必在意,至于三年前……”

  江澄眉毛一拧:“怎么了?”

  蓝忘机接道:“兄长想跟你解释,但不知如何开口。”

  江澄直起身子往后靠了靠,撇开脸道:“若是我不该知道的,我不想听。”

  却不想蓝忘机压根不管他,自顾自地直接道:“凡事有果必有因……我可以从头讲起,江宗主可知当年蓝家在温氏死了一个暗桩?”

  江澄有些无语,从没见过这么上赶着秀家底的,可他总不能捂耳不听,只好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紧接着,蓝忘机就沉声道:“那人,是先母。”

  而几乎是同时,房门被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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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坠入了落水狗的白橙坑,这坑他妈的又冷又虐,我要爬出来。


“对不起,我是警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原地爆炸!!!!

罗生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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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道;“你没必要什么事都一人憋着……算了,我和蓝湛先回屋了,那些人乌烟瘴气的。”

  说完就直接转身走了,留江澄一人看着廊外的大雪。

  魏无羡走过长廊的拐角,一转弯就撞见靠在窗边的蓝忘机。

  “蓝湛?”魏无羡着实被吓了一跳,扯起嘴角笑了笑,“你怎么出来了?”

  蓝忘机那双琉璃一样清浅的眸子无波无澜地盯着他。

  魏无羡心底一沉:“你都听见了?”

  蓝忘机没接这个话茬,只道:“兄长做事有他的道理。”

  魏无羡脸色沉下来,默然地看着他,过了半晌,才又沉着嗓子问道:“你知道蓝曦臣都做了什么吗?”

  蓝忘机也毫不躲避地望着他的眼睛,淡淡地道:“知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提醒江澄吗?”

  “知道。”

  “那你……”魏无羡有些看不明白眼前这人,他有太多的话想问,却又不知从何开始。

  终于,魏无羡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问道:“他做的事……你参与了多少?”

  蓝忘机看着他没有回答,廊外的雪风呼啸着,廊内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回去吧。”蓝忘机只道,转身往客房的方向走,“外面太冷了。”

  魏无羡在原地站了许久,最后还是只能跟上。



  主厅中聊着聊着,身为东道主的江澄突然就被魏无羡给叫出去了,紧接着蓝湛也走了,蓝启仁坐了一会儿,也起身出了主厅。

  这一下子,两大家族的主事都不在了。

  罗宗主不动声色地往四周环视了一圈儿,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对了,接着方才的话,不是说温若寒杀打翻了酒盏的门生那事儿吗,我听说的可不大一样。”

  欧阳宗主立马来了兴趣:“来,说说。”

  金凌默默翻了个白眼,但是没办法,在坐的都是些长辈,而且其实就他而言,温若寒怎样也终究是无关痛痒,被罗宗主那么一吊胃口,他发现自己竟然也可耻地好奇了。

  只听那姓罗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地道:“我听说,那门生是个女修,温若寒杀她,可不只是因为打翻酒盏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一个姓李的宗主一拍掌:“我就说嘛,哪有人会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

  张宗主沉默了一会,随即换上一副狡黠的面孔,贼兮兮地笑了笑:“我也听说过,好像还真是个女修,据说是因为和温若寒有染,怀了孩子,温若寒怕孩子生出来坏了名声,这才……”

  这姓张的是个出了名的不正经,年轻的时候要多纨绔有多纨绔,即便是在风月场上也是个声名狼藉的流氓。

  他拿手在脖子上比了个杀的手势,另外几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连自己孩子都杀?太狠了吧。”

  “这有什么奇怪的,那金光瑶不也……”

  金凌一听这话脸色登时就垮了下来,到底是个孩子,语气里藏不住情绪,字里行间都是怒意:“死者为大,诸位总拿死者消遣,未免也太失身份了吧。”

  欧阳宗主一听就不乐意了:“金宗主这么认真干嘛,大家也就是聊聊天嘛。”

  李宗主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欧阳宗主:“哎呀,那毕竟是他的小叔叔。”

  “啧,金宗主啊,不是我们倚老卖老,”欧阳宗主道,“金宗主还太年轻,长幼尊卑那一套听多了,并不是所有的长辈都值得尊重的,这长江后浪还推前浪呢,那些所谓的大人物,也不都是些……”

  “欧阳宗主!”罗宗主喊了他一声,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话说得有些太失分寸了。

  “说起来这时候要是那温宁在就好了,他是温家人,说不定知道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啊,以前温宁总和那魏无羡形影不离的,这次怎么没来?”

  “不该说的别乱说,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把把口门儿。”

  众人于是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样,十分默契地该东张西望东张西望,该喝茶喝茶。

  ——温宁不来,八成不就是因为江澄不待见么。

  “要说蓝老先生当年和温若寒也是死对头。”

  “你这话说的,谁和温若寒不是死对头。”

  “欸可是,”张宗主压低了声音,俯下身子道,“我听闻蓝老先生年轻时与温若寒可是挚交啊。”

  欧阳宗主年纪较长,一听这话立马应和起来:“对对,我当年亲眼目睹,温若寒在云深不知处求学时,与蓝老前辈交情甚笃,也不知道是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据说坊间有传言,说是温若寒当年也想修鬼道来着……”

  一说起这话,众人立马回头看看魏无羡在不在,确定此人的确不在场之后,才放心大胆地往下继续说。

  “这话可不敢乱说。”

  “我也有所耳闻,”张宗主道,“有金丹修鬼道和没金丹修鬼道可不一样,有金丹修鬼道,两股气共存于一体,更容易走火入魔,你们说温若寒会不会真的就是……”

  “诸位聊什么呢,”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冷不丁在门边响起,众人一个哆嗦,往门那一看,只见蓝曦臣正笑吟吟地立在门前,门外飘着鹅毛大雪。

  金凌看见他仿佛是看见了救星:“蓝宗主!”

  蓝曦臣冲他笑了笑,不疾不徐地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众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空气中漫开一片尴尬的沉默。

  居然还是蓝曦臣率先打破了这沉默,只听他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当年温若寒的确有习鬼道之意。”

  中间的火炉烧得噼啪作响,这一句话就像一颗火星,众人瞬间又沸腾起来。

  “当真?”

  “蓝宗主怎能肯定此事?!”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蓝曦臣笑了笑:“当然,当初蓝家听闻了风声,便在温若寒身边打了暗桩。”

  这时江澄走了进来,像是一颗石子投在暗潮汹涌的静水面上,众人齐刷刷警觉地抬头看向了他。

  众人噤若寒蝉,蓝曦臣嘴角挂着温润的笑,回眸看向了他:“江宗主回来了。”

  他那双眼睛比蓝忘机要深,而且他们兄弟俩眉骨都高,眼窝比较深,所以蓝曦臣眼里总像是藏了许多东西,含着笑意看着人的时候几乎有一种能把人吸进去的魔力。

  江澄恍惚了一瞬,随即冷静下来,按耐下心中因那一眼而涌动的情绪,沉着嗓子“嗯”了一声,默默坐回了位置上。

  “欸,蓝宗主接着说啊。”

  “是啊。”

  江澄奇怪地转头看向他:“你们说什么呢?”

  金凌嘴最快:“蓝大哥在说温若寒修鬼道的事。”

  江澄眉头一拧:“你认真的?”

  蓝曦臣无奈地笑了笑。

  张宗主道:“蓝宗主方才说蓝家在温氏内部打过暗桩。”

  江澄闻言浑身一震,他蓦地抬眼看向了蓝曦臣,眼睛瞪得血丝都冒出来了,可蓝曦臣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不着痕迹地按了按江澄的手背,接着往下说起来:“温若寒的确杀过一名门生,那门生也的确是位女修,不过他杀她不是因为打翻酒盏,也不是因为诸位方才所说的什么……怎么说呢,她是蓝家人。”

  在坐的所有人都震惊得哑口无言,也不知道到底是蓝曦臣一直在听墙角比较恐怖还是温若寒残杀的其实是蓝家暗桩更恐怖。

  蓝曦臣风轻云淡地笑着抿了口冷了的茶水,仿佛浑然不觉:“都是往事了……如今说道说道也无妨,英雄也不能总被埋没不是么,那名女修乃是当年蓝家最出众的几位弟子之一,最盛之时几乎与叔父不相上下,掌心有一颗红痣,据说这是根骨不凡之象,若不是英年早逝,说不定已经问鼎仙督之位了……她死的时候,双手双脚皆被斩去,面目全非地被人用渔网挂在不夜天城正门前,因为不能暴露她的身份,所以直至尸体腐烂,蓝家都没能把她接回来。最后好不容易从荒郊野外把她那七零八落的尸体偷回来的时候……要不是那只断手手心那颗红痣,几乎都认不出来了。”

  主厅内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良久之后,聂怀桑才试探着开口道:“可……可可那个时候,蓝大哥也应该只是个孩子啊,怎么会知道……”

  蓝曦臣笑着点头道:“是,那年在下才八岁,也是从长辈那里得知的。”

  江澄一声不吭地盯着他,蓝曦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瞬,他脸上的笑意褪下去几分。

  江澄眼中的黑越来越沉。

  在坐的再没人敢继续讨论温若寒与那名女修的小道消息了,欧阳宗主干笑着转移了话题:“无论如何,温若寒这狗贼已伏诛,也算是慰了英灵了。“

  “是啊,这也是那金光瑶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好事了。”

  “金光瑶当初能飞黄腾达,还不是亏得赤峰尊的提拔,结果呢,他恩将仇报!”

  “哎,这也是赤峰尊的命中的劫,你们说说,当初战场上杰出之人那么多,怎么就偏偏看中了他?”

   聂怀桑喝了口热茶,像是回忆起了往事,叹息道:“我听大哥说,当年是因为看三哥做事颇有条理,又很努力,这才为之动容……不成想……”

  金凌的脸已经彻底黑了,阴沉沉地不说话。

  “就连别说赤峰尊了,就连蓝宗主当年也为其做保,怎想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蓝曦臣脸上的笑意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瞬,但被他低头喝茶的动作迅速掩过。

  江澄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蓝曦臣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把手按在了江澄的手背上。

  江澄的手一抖,迅速抽了回来。

  蓝曦臣叹了口气,转头冲着江澄比了个口型——“我一直是认真的”。

  江澄没理他,直接别过头去,蓝曦臣也不再纠缠,只是众人的七嘴八舌在江澄那里渐渐成了耳边风,蓝曦臣就坐在他身边,他几乎感觉靠近蓝曦臣的那半边身子都如芒刺在身一般,只觉得越来越坐立难安。

  半盏茶之后,江澄终于受不了了,以气闷为由,要出去“透透气”。

  江澄前脚刚走,蓝曦臣后脚就跟了出去。

  江澄拐过长廊,他知道蓝曦臣就跟在后面,拐过第二个拐角他突然停了下来,蓝曦臣也跟着停了下来。

  江澄背对着他站在离他不到五步的地方,肩膀颤了颤,忽然猛地转过身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知道我最恨温狗。”

  蓝曦臣道:“我知道。”

  “那你说,”江澄像是被戳到什么极痛之处,眼睛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三年前我在你家地下室里看见的,是什么?“

  廊外大风吹雪,莲花坞幡旗猎猎。

  蓝曦臣深沉的眸中仿佛结了层薄霜,黑色的瞳仁宛如寒潭一般,越往深处越是冰冷,只听他轻声答道:“是温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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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一些修改,之前写的时候出了个逻辑硬伤——“为什么女修没了双手,还能被从尸体手心红痣中认出来”,感谢评论区的小可爱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本来还瘫在床上,吓得直接垂死病中惊坐起。



罗生门(一)

阅前声明:

  我喜欢舅舅,不代表我是魔道nc粉,魔道有魔道的好,这是很客观的,我也不想和任何人ky,我不了解墨香铜臭,所以对一切关于她人品的论调存保留意见,别跟我ky,我只想写篇同人文。

  之前有人说我的某篇漫画梗有魔道的感觉,我不懂哪里像魔道了,只想说这里拒绝任何立场任何形式的ky,谢谢。


*非轻松向。

*有黑化注意。

*可能引起曦瑶不适。

*ky删评。


正文:



                               —— 最可怕的不是地狱的小鬼,而是人间的游魂。


  大雪下个不停,像弹棉花似的纷纷扬扬,几乎要迷了人的眼,蓝曦臣站在廊道里盯着外头的雪发呆,不知不觉眼睛就开始酸痛起来。

   云梦的风无论何时都带着股潮气,即便是在大雪纷飞的天气里,裹着水汽的寒风沉沉低吟着,嗡嗡作响地滚过厚实的雪地。

  “别盯着雪看,这雪太大了,会把眼睛看坏的。”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蓝曦臣回头一看,只见江澄披着一件月白缎面的大氅从里屋走了出来。从里屋通往廊道的门一拉开,里头的暖气就扑面而来,与外头的寒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屋内一群人似乎正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只是隔得远,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蓝曦臣笑着揉了两下眼:“的确,这雪真大。”

  江澄把左手端着的一碗温好的酒递给他:“往年云梦没下过这么大的雪,挺少见的,反正你们在云梦多待几日。”

  蓝曦臣没接酒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在下喝不了这个。”

  江澄似乎有些意外,半边眉毛挑了挑,但也终究没说什么,又把手收了回来:“进去吧,他们在里头聊天,屋里也暖和些,别把你冻坏了。”

  他们原本是来云梦开清谈会的,临要结束了,却突然下起了暴雪,想着本来就都是熟人,不如干脆再多留几天,一面是等雪停了好走,一面也算是各家彼此之间多交流交流。

  蓝曦臣却没动作,半靠在结了冰的栏杆上,似笑非笑地扭头又看向了外头的雪:“说起来,转眼就三年多了,真快啊。”

  江澄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三年是指什么。

  金光瑶死了三年多了。

  江澄想起当初蓝曦臣在金光瑶死后闭关了大半年,顿时明白过来,紧接着又连带着想起了些什么,迅速撇开了眼,低声道了句:“节哀顺变……不过这话现在说是不是有点迟了……”

   蓝曦臣笑着摇了摇头,倒是一点不像沉湎在悲痛中的人:“没事没事,都过去了。”

   江澄也不知道说什么,端起左手中半凉了的酒喝了一口,终于没话找话一般地道:“你……想得开就好。”

  蓝曦臣看着道:“……不过江宗主应该知道,在下指的不止是这个。”

  江澄:“……”

  三年多以前,还有一件事。

   蓝曦臣长叹了口气:“罢了,江宗主不想提也罢,至于阿瑶……人各有命,生生死死,因果轮回,这都是阿瑶的命数,他……他杀了大哥,还有那么多人,也算是现世报吧,活着的时候把报应受了,说不定下去之后就能少受点罪……啊不好意思,跟你说这些东西。”

  江澄连忙晃了晃酒碗:“无妨无妨,你说吧,他再怎么样也是金凌的小叔。”

  其实说心里话,他一点也不想听蓝曦臣长吁短叹,金光瑶死的时候他只觉得如释重负,但总不好伤了蓝曦臣的自尊心,只好硬着头皮往下听。

  蓝曦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道:“不知为何在下常听人说三毒圣手不近人情……在下倒是一直觉得江宗主挺好处的。”

  江澄也一点不谦虚:“都是些风言风语。”

  他们此次清谈会是讨论各家领地之间的商贸问题,以往总被地域、关隘、族规等各种原因所掣肘,几大行会的大东家不干了,下了血本要让几大家主给个说法——这事要是谈妥了,大家都有钱赚,江澄当然不会对与会的各位宗主甩脸色。

  ——谁会跟钱过不去?

  尤其是和蓝金两家,金家就不用说了,宗主是他外甥,至于蓝家,无论江澄和魏无羡有多少不足为外人道的过往恩怨,江蓝两家都势必会因蓝忘机和魏无羡的结合而交往更加密切。况且姑苏织造的丝绸在云梦很受欢迎,同时姑苏也是云梦铜制器的最大买家——他得让云梦的商会有钱赚。

  所以无论他们之前发生过什么,现在蓝曦臣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一锭行走的金元宝。

  “对了,”蓝姓元宝忽然又开口道,“这回倒是没见到温宁公子啊。”

  江澄没想到蓝曦臣会关心到温宁身上,只当他是没话找话说,所以也信手拈来一句算是敷衍:“可能是不方便长途跋涉吧。”

  ——但这完全是胡扯,他哪知道一具凶尸为什么不想参加清谈会。

  外头的雪风还在呼啦呼啦地吹,云梦冬天的风是那种会往骨子里渗的,江澄实在是冻得受不了,蹭了蹭冰凉凉的鼻头,又问了一句:“要不我们进去吧,刚才怀桑还问你在哪来着。”

  蓝曦臣看见江澄通红的鼻头和手里仍旧端着的酒碗,这才会过意来,有些过意不去,笑眯眯地连连点头:“好,那我们进去吧。”

  现在正是下午,各大宗主闲来无事,正在主厅一起围着炉子聊天。

  “想当年那些温狗啊,简直是草菅人命!本来这修仙界就是各家各据一席之地才好,温若寒还非要称霸……你说说,哎!”

  “他若不非要称霸,说不定现在温家还好好的呢。”

  “嘿,说起这温家,我估计那金光瑶一辈子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帮着赤峰尊除了温若寒。”

  “谁知道呢,说不定他也是见风使舵罢了。”

  ……

  江澄侧眸瞥了一眼蓝曦臣的脸色,火光的映衬中他的神情并不分明,江澄只好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几位小家主越说越过分的话。

  “江宗主,蓝宗主。”

  几人见过礼后,江澄带着蓝曦臣入了座。

  聂怀桑坐在江澄斜对面,从始至终都没说过话,只是应和地笑着。

  “舅舅,你们去干嘛了?”身旁的金凌压低了声音问道。

  “没什么。”江澄道。

  魏无羡和蓝忘机在角落里喝茶小声说着话,好像别人都与他们无关一般。

  江澄把注意力从他们身上收了回来,又朝向坐在自己另一边的蓝曦臣问道:“要喝茶吗?”

  蓝曦臣欣然笑道:“好啊,多谢了。”

  江澄招手唤来负责茶水的门生,给蓝曦臣添了一杯。

  一位罗姓的宗主又继续着方才的话题:“说起来,听闻温若寒年轻时也是根正苗红的翩翩君子,怎么就……”

  蓝启仁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终于说了到场以来的第一句话:“人各有命,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江澄微微一愣,抬眼看向了他。

  众人似乎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蓝老先生会突然在这个时候发言。

  又有一人感慨道:“其实,无论是温氏还是金光瑶,以那般实力,若不是走了歪门邪道,也算得上是传奇了。”

  众人顿时唏嘘起来。

  “那有什么办法,温若寒就是魔怔了,据说他当年就因为一名门生打翻了酒盏,不仅把人杀了,还把尸体挂在不夜天正门前悬尸示众。”

  “什么,真有此……”

  蓝启仁一掌拍在桌上,气得胡子直抖:“无稽之谈!”

  其实这些人本来就是瞎侃,没想到突然来了个认真的,顿时像是吃鳖了似的悻悻然闭了嘴。

  蓝曦臣皱了皱眉:“叔父……”

  蓝启仁也意识到自己过激了,垂下眼不说话了。

  于是欧阳家的宗主便顺势把话题转向了金光瑶:“对了,金光瑶封在山上那么久,应当不会冲破封印……”

  “怎么可能!”罗宗主嗤笑道,“那不还有赤峰尊镇着的吗。”

  “哈哈,是啊,说起来,金光瑶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赤峰尊了吧。”

  江澄侧眸看了看蓝曦臣,敏感地捕捉到蓝曦臣眼中一瞬的黯淡。

  蓝曦臣转过脸冲他歉意地笑了笑,在他耳边小声道:“在下出去透透气。”

  江澄给他了一个“我明白”的眼神,点了点头,顺便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蓝曦臣向众人道了声失陪就又出去了,那些小家主似乎并未察觉有哪里不妥,反而有的一见蓝曦臣走了,还隐隐松了口气。

  罗宗主道:“哎,金光瑶也真是太过分了,可怜了蓝宗主,一直被蒙在鼓里。”

  这回还不等蓝启仁和蓝忘机出声,江澄就先不干了,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横了罗宗主一眼,罗宗主立马惊觉,小心翼翼地闭了嘴。

  这时魏无羡不动声色地起身,从人圈外围绕到了江澄背后,拍了拍他的肩。

  江澄回过头看向他:“怎么了?”

  魏无羡的眼神在明灭闪烁的火光中显得有些神秘,他压低了声音道:“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江澄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周围,向众人道歉以后,跟着魏无羡出了主厅。

  “有什么事?”两人独处的时候,江澄总是情不自禁地板起脸色。

  魏无羡也习以为常,直接开门见山地道:“我先带蓝湛回屋了,晚饭再叫我们。”

  江澄皱了皱眉:“就这?”

  魏无羡沉默了一阵,又接着道:“当然还有,我这次本来想带着温宁来的,但他死都不肯,后来才听思追说,之前他看见蓝曦臣和温宁单独见过面……”

  江澄啧了一声,不屑地转过脸去:“你乱管闲事的毛病能不能改改,这种没踪没影的事……”

  “江澄!”魏无羡喊道,一脸认真地瞪着江澄的眼睛,“你……你,算了。”

  江澄皱着眉,觉得有些不对:“到底怎么了?”

  魏无羡的眼睛里有些血丝:“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江澄懵了:“什么?”

  魏无羡像是有什么想说却说不出口,终于还被自己气笑了:“算了,懒得和你个木疙瘩扯……我可没跟你胡扯,没踪没影的事儿我能和你说吗?”

  江澄不想再往下听,道:“那也是蓝曦臣的事……”

  魏无羡气急:“你……你,你别跟我装糊涂,我都知……”

  “你知道什么?!”江澄转过脸来瞪着他,火气有些上头,“你又知道什么了?!嗯?”

  他俩依然是几句话就要翻脸,魏无羡脸彻底拉了下来:“你以为我乐意管你的破事儿?还不是……你……我也是为你好。”

   江澄瞪了一阵,想发火也发不出来,最后这一口气还是泄了——没那个必要。

   江澄只道:“罢了,随便你怎么说吧。”

  “你听着,”魏无羡转到江澄面前,“有些话我不方便说,这事儿蓝湛也不知道,我不想告诉他……我知道你心里有数,我也想你好好的……”

  江澄看着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以前魏无羡可懒得管他的烂摊子,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知道了,谢谢,”江澄不知道怎么跟他说下去,只好转过身看外面。

  魏无羡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又感觉到从前的那种无奈,剩下的话半天说不出来,最后只叹了口气,道:“你没必要什么事都一人憋着……算了,我和蓝湛先回屋了,那些人乌烟瘴气的。”

  等到江澄重新回到主厅的时候,蓝湛和魏无羡的位置已经空出来了,蓝曦臣却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回过头来看向他,温温和和地笑着:“江宗主回来了。”

  tbc.

兄弟就是拿来打包卖的。

玄策:哥哥一路走好。